首都文学期四川作家李春苹读

首都文学—纯文学的聚集地

著名书法家张怀江老师题写刊名

主编:沉默味道

执行主编:陈荣来温雄珍

★李春苹,四川省成都市作协会员,广元市作协会员,作品散见于《成都晚报》《四川农村日报》《剑门关》《翠云廊》《青年作家》《玉垒诗刊》等。读《红楼梦》——说说黛玉的小心思及黛玉与宝钗的诗词才情

(读书札记)

李春苹(四川成都)

一部《红楼梦》,千古女儿情。前所未有地写出了女子的美,丰富、灵动、飘逸、深刻。不仅是外表,还有才华、学养、内心。开创了中国文学之女性颂歌篇章,明明白白地表达出了几千年来女性的悲剧。今天想特别说一说黛玉,说说她的那些个小心思。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,贾宝玉无疑是叛逆的。和他整个家族,和家族的几代积累,和他生活的时代格格不入。宁、荣二府,曾经门楣风光无限,极度兴盛,《护官符》中有云:贾不假,白玉为堂金作马,而“如今生齿日繁,事务日盛,主仆上下,安富尊荣者尽多,运筹谋画者无一;其日用排场费用,又不能将就省俭,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,内囊却也尽上来了。”更为严重的是“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,翰墨诗书之族,如今的儿孙,竟一代不如一代了”(见第二回),曾经风光无二的贾家,现在亟需家里未来的继承人继续光耀门楣,继续轻车熟路地走仕途经济的道路,在未来担起“运筹谋画”之责,让宁、荣二府两棵大树不会那么快倒下。但贾宝玉可不这么想,力挽家族于狂澜的责任太大,他自认承担不起,也不想去承担。他有自己的思想,自己对生命的独特见解与认识,认为人世最高的价值绝不在这些庸务俗世庸人俗事上。可惜了林黛玉,可能也知道自己独特不同,却并不能充分估计自己在宝玉心中的价值,以及自己的悲剧命运在宝玉心中产生的巨大分量。深闺女子,自幼饱读诗书,才华不仅在大观园姐妹之上,更是不逊于大观园外的男儿,她是宝玉唯一的知己,宝玉最敬重她。比起把爱克制在礼法束缚中的薛宝钗,黛玉的固执与执着,让她和宝玉一样是叛逆的。作为世禄书香之族的大小姐,见“林如海之祖,曾袭过列侯,今到如海,业经五世,夫妻无子,故爱如珍宝,且又见他聪明清秀,便也欲使他读书识得几个字,不过假充养子之意,聊解膝下荒凉之叹”,作为极有天赋与才华、且有自我思考能力的女子不得不说,黛玉的内心是极其高冷的,用书中的话讲就是“性情孤傲,目无下尘,孤高自许”。但孤高之外,爱上贾宝玉的她又有很多小女儿的小心思。首先,寄人篱下造就的卑屈感。她家祖上虽然也是“虽系钟鼎之家,却亦是书香之族。”父亲更曾是巡盐御史,巡盐御史,收缴盐税,当时的盐业属于国家经济重要命脉,钦点的盐税御史是非常尊贵的职位,可谓位高权重,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仕途顺遂,红得发紫。但有这些又怎么样呢,母亲早逝,父亲在她到贾府后也身染重病而亡。她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儿。虽说贾母心疼她,处处考虑她的感受,凡事和贾府家中的小姐平等对待,但对于心高气傲、内心敏感的黛玉来说,寄人篱下,吃穿用度都仰仗外祖母,仰仗母亲娘家人,毕竟不是嫡亲孙女,长期寄人篱下,内心难免会过意不去。再者,黛玉身体不好,大病小病不断,常需粥汤,总会给贾府的佣人们增添许多的麻烦。这也是黛玉小小年纪就学会察言观色,不肯多说一句话,不肯多走一步路的原因。那他父亲有没用留下一大笔钱作为黛玉成长所需的生活费,以及长大成人嫁人时的丰厚嫁妆?书中并未具体提及。住个一年半载自是无妨,久了难免舅母们、丫头们不会有内、外之嫌隙,外祖母是一家之主当然没人敢明着说什么,但寄人篱下的卑屈感始终会无法避免的产生。第八十七回如是记:“父母若在,南边的景致,春花秋月,水秀山明,,,诸事可以任意,言语亦可不避。今日寄人篱下,纵有许多照应,自己无处不要留心。”“那粥该你们两个自己熬了,不用他们厨房里熬才是”,“我倒不是嫌人家肮脏,只是病了好些日子,不周不备,都是人家。这会子又汤儿粥儿的调度,未免惹人厌烦。”其次,宝钗到来后,“金玉良缘”造成的无形压力。书中如是记: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,年岁虽大不多,然品格端方,容貌丰美,人多谓黛玉之所不及。而且宝钗行为豁达,随分从事,不比黛玉孤高自许,目无下尘。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,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,亦多喜与宝钗去顽笑——第五回。在宝钗到来之前,大观园内黛玉根本没有重量级的对手,那湘云虽也可爱标致机灵了去,黛玉却也没放在眼里,只是宝钗却是大不同,黛玉的内心开始煎熬了。首先,宝钗同样貌美,同样有颜值,可能不及黛玉的古典飘逸神韵,但却多了几分豁达与稳重。豁达稳重正是黛玉有所缺乏的,却也是封建大家族的长辈诸如王夫人之类对待儿女婚事最为看重的。其次,宝钗不仅有颜值,还同样有才华,更有眼力,会讨好长辈,会处事。如果说大观园内不管小姐、丫头们个个都极有姿色,颜值或许并不是入主贾家的绝对加分项,那么有才华就让黛玉遇到了强大的对手。第三十七回如是记:林黛玉:《咏白海棠》半卷湘帘半掩门,碾冰为土玉为盆。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。月窟仙人缝缟袂,秋闺怨女拭啼痕。娇羞默默同谁诉,倦倚西风夜已昏。薛宝钗:《白海棠咏》珍重芳姿昼掩门,自携手瓮灌苔盆。胭脂洗出秋阶影,冰雪招来露砌魂。淡极始知花更艳,愁多焉得玉无痕。欲偿白帝凭清洁,不语婷婷日又昏。虽然,从读者的眼光看来,同样是吟咏白海棠,黛玉的诗情明显在宝钗之上“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”绝妙得让人惊叹,海棠虽无香味,却有风骨,黛玉分明在写自己,孑然一身,遗世独立,字字珠肌,散发出的哲学的思考。宝钗写的“淡极始知花更艳,愁多焉得玉无痕。”也是极美之作,写出了海棠的淡然之美,以退为进之艳,多了些世俗的明哲保身,少了些少女的天性灵动,这何尝不是宝钗自己呢?可见黛玉作词的功明显在宝钗之上。作为评选者,李纨说了“若论风流别致,自是这首(黛玉作);若论含蓄浑厚,终让蘅稿(宝钗作)”,过后虽然宝玉不同意“蘅潇二首还要斟酌”,后以李纨的多说者必罚,反对无效收尾。诗词是林黛玉的灵魂,也是她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.李纨说她的诗词不敌宝钗的含蓄浑厚,其实也不无道理,只因为李纨就是循规蹈矩、安于礼法者。而对宝玉来,这样的评价并不中肯,让他来评的话黛玉诗词的仙气要灵动飘逸得多。黛玉热爱诗词,在诗词中隐藏自己,诗词是她的灵魂,是她另外一条命。在和宝钗相处久了后,因二人都是外来居住贾府者,皆有说不出的苦处,又皆有才情,慢慢开始互为欣赏,也常惺惺相惜,私下也相互赠诗和诗,第八十七回如是记:薛宝钗:《寄黛玉诗》(节选)云凭凭兮秋风酸,步中庭兮霜叶干。何去何从兮,失我故欢。静言思之兮恻肺肝!惟鲔有潭兮,惟鹤有梁。鳞甲潜伏兮,羽何长!搔首问兮茫茫,高天厚地兮,谁知余之永伤。林黛玉:《寄薛宝钗诗》(节选)风萧萧兮秋气深,美人千里兮独沉吟。望故乡兮何处?倚栏杆兮涕沾襟。山迢超兮水长,照轩窗兮明月光。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,罗衫怯怯兮风露凉。子之遭兮不自由,予之遇兮多烦忧。单从上面的和诗来看,才情似乎不相上下,皆奇女子也。但若仔细读来,黛玉的诗更加悲怆,凄伤,孤独,忧思之深也,所谓曲高和寡,黛玉将此诗谱曲抚琴,竟音韵可裂金石头,连琴弦也断了。如果是和诗看不出高下,那么菊花诗就明显能看出黛玉的才情了,遗世而独立,特别是那句“孤标傲世偕谁隐,一样花开为底迟?”宝钗题菊花反复用到了重阳,她对未来充满了期盼,希望未来的丈夫能够与她的才情相匹配,如若不是达官显贵,那么考取功名将是最基本要求。而黛玉则明显不同,她以菊自喻,高蹈出尘,消解世俗,坚定保持独立人格之内心追求。“一从陶令评章后,千古高风说到今。”她对陶渊明归隐田园极为钦佩,引为知己,以陶潜的精神和人格慰藉自己的遭遇,疗救自己心灵的创伤。林黛玉:《咏菊》(节选)满纸自吟题素怨,片言谁解诉秋心。一从陶令评章后,千古高风说到今。林黛玉:《问菊》(节选)欲说秋情众莫知,喃喃负手叩东篱。孤标傲世偕谁隐,一样花开为底迟?薛宝钗:《忆菊》(节选)念念心随归雁远,寥寥坐听晚砧迟。谁怜我为黄花瘦,慰语重阳会有期。再者,宝玉对谁都极好引发的不安全感与醋意。宝玉生来就是为女儿而生的,甚至比女儿更能欣赏懂得女儿。他对谁都那么好,温柔体贴细致,姑娘们自不必说,丫头如晴雯,他是发自内心的去珍惜爱护的。那首著名的《芙蓉女儿诔》可见一斑“忆女儿曩生之昔,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,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,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,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”,起诗社忘了通知湘云,是他先想起来,湘云在家里没自由作不了主,是他立身赶往贾母处,立逼着叫人接去,次日一早,便又往贾母处来催逼人接去。所以说不怪那么大观园中姑娘丫鬟们都很喜欢宝玉,这世间的男子,要是有他一半能欣赏女子,为女子设身处地的思考,那么真的,世间必将会增添无穷尽的温暖。湘云晚来,也作海棠诗,才情不在宝钗之下,她如宝钗健美,如黛玉聪明。后偏逞强作东,苦于囊中羞涩,书中借宝钗说“一个月通共那几串钱,你还不够盘缠呢”,被宝钗善意提醒“难道为这个家去要不成?还是往这里要呢”,后宝钗用家里的螃蟹为湘云解了围,因为这件事,湘云无比感服赞叹宝钗,把她视为亲姐姐,仿佛和宝钗结了盟。其一、湘云神仙昨日降都门,种得蓝田玉一盆。自是霜娥偏爱冷,非关情女亦离魂。秋阴捧出何方雪,雨渍添来隔宿痕。却喜诗人吟不倦,肯令寂寞度朝昏。黛玉不知道,宝钗和湘云虽皆有才华,却和宝玉完全不是一路人。宝玉对她们,更多的只是欣赏,谈不上爱。偌大的家族,所有人都希望宝玉要学这样,要学那样,以后要成什么样,要报答天恩祖德,要报答祖母、父母恩情,要成为顶梁柱。唯独不知道宝玉自己是什么样,想成为什么样,只有黛玉理解他,懂得他,爱他的所有优点与缺点,只有黛玉和他是一路人。然后,是王夫人偏爱宝钗的无助感。湘云虽与宝玉很要好,但宝玉的母亲王夫人的态度才是至关重要的。从种种迹象来看,王夫人不怎么待见黛玉,明显偏爱着宝钗。要说家庭背景,性格特点,在王夫人的眼中,黛玉除了家世背景是书香门第宝钗比不了外,其他的宝钗都要更胜一筹。书香门第、钟鸣鼎食之家已因她的父亲林如海的病逝而成了空壳,论财力,宝钗家世代经商,贾府已渐如枯木,亟需有财力的亲家家族联姻;论性格论为人处事,宝钗大智若愚,抚敏守讷,待人处事落落大方,完全符合贾府这种大家庭对选媳的要求,再者,身体也好,健康病少。不像黛玉,多愁多病身,动不动爱哭,只爱些个诗呀雅呀,有什么用,女子嘛,那么多才华有何用?第三十七回宝钗说“究竟这也算不得什么(作诗),还是纺绩针黹是你我的本等”,这也正是王夫人的想法。一句“有何用?”就把黛玉给否定得体无完肤,除了无助,她又能怎样呢?这也是中国历来婚姻的悲剧,除了门当户对,先看什么用,一种等价交换,一种互相投资。爱情,奢侈品,好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这个问题。与宝玉的爱是林黛玉的命。听闻宝玉将要拜堂成亲,新娘非且不是她,竟是最不愿听到的宝钗,心病猛然发作,寒意、凉意、醋意、妒意一股脑儿击倒了她,成了求死欲,她已不再留恋人间“惟求速死,以完此债”。因为,爱没了,命就没了,黛玉为何焚诗,每一首诗都是她自己,她的痴情,她的魂灵,焚诗如焚己。宝玉却还蒙在鼓里,只以为新娘子就是黛玉,在丢玉生病中糊里糊涂地仍能说出“我有一个心,前儿已交给林妹妹了。她要过来,横竖给我带来,还放在我肚子里头”,当宝玉清醒过来,发现和自己拜堂之人不是黛玉,也傻了,知道林妹妹也病着后趁无人时对袭人言出:“我要死了!我有一句心里的话,只求你回明老太太:横竖林妹妹也是要死的,我如今也不能保。两处两个病人都要死的,死了越发难张罗。”。又听闻宝钗说黛玉已殁,生命的最高价值轰然间倒塌了去,再难回魂,活着已是一具行尸走肉,永无灵魂。自迎春嫁了中山狼,黛玉归仙,探春远嫁,湘云守寡,妙玉又被劫走,园子里死的死,嫁的嫁,有时偶尔和宝钗说会儿话必是箴规劝语,基本达到话不投机半句多,完全没有和黛玉在一起时说话的那些个翩翩然永不尽兴之兴致。第一百十三回,宝玉想着紫鹃平日里和黛玉要好,情同姐妹,想要把对黛玉的思念对紫鹃说一说,却发现今时已不同往日,只能无奈说出“罢了,罢了!我今生今世也难剖白这个心了!惟有老天知道罢了”。对黛玉的归仙西去,宝玉的情深义重、无法释怀,第百十三回借用紫鹃的话作出了总结:如此看来,人生缘分都有一定,在那未到头时,大家都是痴心妄想。乃至无可如何,那糊涂的也就不理会了,那情深义重的也不过临风对月,洒泪悲啼。可怜那死的未必知道,这活的真真是苦恼伤心,无休无了。算来竟不如草木石头,无知无觉,倒也心中干净!宝钗与宝玉拜堂成亲后,却未料宝玉对黛玉如此痴心,从宝玉的种种痴傻行为已然明白一切。她其实也是有悔意的,书中第九十八如是记“宝钗也明知其事,心里只怨母亲办事糊涂,事已至此,不肯多言”,连薛姨妈也心生了懊悔。宝钗,包括贾府的人皆是以常人的眼光来看宝黛的,包括贾母在知道宝黛之事后也认为“如今大了懂的人事,就该要分别些,才是做女儿的本分,我才心里疼她。若是她心里有别的想头,成了什么人了呢!”一句话,女子就该听安排,不能有自己的想法。而后速速和薛姨妈定下亲事,根本不管也不问宝玉愿不愿意。他们不会明白,包括现代的很多读者也不能理解与明白,宝玉放着眼前端庄、丰美、玉润的宝钗不爱,为何偏偏要爱那弱柳扶风的黛玉?宝玉与黛玉的爱情和常人完全不同,精神与灵魂高度契合,其他人可能永远也搞不懂。自贾母、凤姐相继西去,宝钗一直留意并力谏宝玉收心用功,用功名报答天恩祖德,第百十八回如是记“但能博得一第,便是从此而止,也不枉天恩祖德”宝玉真的变了,用功了,不再看自己最喜欢、最得意的关于制诗的书,当真静静的用起功来,却看第百十九回如是记“第二件,宝玉自和尚去后总不出门,虽然见他用功喜欢,只是改的速度太快太好了,反倒有些信不及,只怕又有什么变故”,不难看出,后来迅速转变的、按照家族期望努力上进、赶考中乡魁的宝玉只是一具空壳而已,想用及第功名来了却余生尘缘。这千古一部之红楼梦,真真是奇也,妙也,悲也,绝也!世所再罕有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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